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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报案例丨采矿权纠纷


案情简介

原告白银有色公司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白银公司”)诉茅德贤、成县茨坝须弥山有限公司(下称“须弥山公司”)、甘肃有色地质勘查局106队(下称“106队”)、成县恒兴矿业有限公司(下称“恒兴矿业”)采矿权纠纷案。

2006年10月22日,白银公司在对其管护区内王家沟一民采矿硐进行巡查监测时发现有大规模越界开采区域,当日,即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予以汇报。10月28日,陇南市国土资源局与成县国土资源局组成了陇南市县联合调查小组赶赴盗采矿区进行现场实地勘探调查。11月24日,由甘肃省国土资源厅牵头再次组成了省、市、县三级政府和各职能部门共同参加的联合调查组对盗采情况进行调查。经调查组核实越界开采主体是成县茨坝须弥山实业有限公司徐明山铅锌矿,而须弥山公司徐明山铅锌矿系黄渚选矿厂、须弥山公司、106队共同所有。

调查期间,调查组人员通过对盗采现场进行实测得出:I号采场被盗采矿量为14508吨,105线III2号线采场被盗采矿量为2700吨,109线III2线采场被盗采矿量为10080吨,三个采场损失矿量合计27288吨。

海嘉律所受白银公司的委托,在白银公司与茅德贤(二审追加)、须弥山公司、106队、恒兴矿业采矿权纠纷一案指派周晓、胡玉梅律师代理,就上述侵权行为向甘肃高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各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5234.85元。

一审法院判令须弥山公司与恒兴矿业连带赔偿白银公司104.8135万元,后白银公司依法提起上诉,最高法院裁定发回重审,

甘肃高院重审后,原告白银公司变更本案被告为茅德贤、须弥山公司、106队、恒兴矿业,甘肃高院作出判决,判令茅德贤、须弥山公司、106队连带赔偿白银公司5234.85万元,恒兴矿业对于茅德贤承担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案历时5年,经最高院审理,最终以白银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获得支持而结案。


律师策略

1、盗挖矿石数量及价格认定

本案诉讼过程不可谓不曲折,从最初的一审甘肃高院仅支持100多万到5000多万诉讼请求得到最高院的全部认定,最核心的焦点就是盗采矿石数量以及价格的认定。

一审过程中,被告主张:本次侵权行为业经陇南市国土资源局作出行政处罚,处罚决定书认定越界开采的矿石量为4907吨,非法所得折合人民币104.8135万元。根据本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主张的矿石总量27288吨,损失共计5234.85万元完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本案是民事侵权法律关系,与被告所称的行政处罚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体系,二者在设置目的、适用法律依据、举证责任与证明标准上均有显著区别 。用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金额作为民事侵权赔偿额的标准,违背了立法原意。相反,白银公司主张的27288吨矿石损失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1988年1月5日,全国矿产储量委员会以全储决字[1988]144号决议书正式审批核准了由106队呈报的《甘肃省成县李家沟铅锌矿床地质勘探报告》(以下简称《地质勘探报告》)。该《地质勘探报告》对李家沟铅锌矿I号和III2号矿体的锌、铅、硫品位、矿体产状以及矿石比重计算方式等内容均进行了详细地阐述。

白银公司主张的27288吨矿石损失是在联合调查组对盗采现场进行实地勘查后,对被盗采空区的长宽高进行实地测量结果,按照《地质勘探报告》确定的矿石比重严格计算出来的,具体计算如下:

(1)、Ⅰ号和Ⅲ2号矿体比重的计算方式分别为:

依据《地质勘探报告》矿石体重值的确定:硫化矿石,以实测小体重值572件参加计算。用IBM-PC微型机求得的Pb、Zn、S三元回归方程: 

Ⅰ号:Y(d)=2.605+0.031X1(Pb)+0.002 X2(Zn)+0.036 X3(S)

Ⅲ2号Y(d)=2.627+0.037X1(Pb)+0.002 X2(Zn)+0.038X3(S)

根据检索《地质勘探报告》,Ⅰ号、Ⅲ2号矿体的矿石品位分别为:Ⅰ号矿体含铅1.29%,含锌8%,含硫8.8%,Ⅲ2号矿体含铅1.88%,锌9.37%,含硫9.77%。

经套用该公式计算:

 Ⅰ号矿体比重=2.605+0.031x(1.29)+0.002x(8.00)+0.036x(8.8)=2.97779

 Ⅲ2号矿体比重=2.627+0.037 x(1.88)+0.002X(9.37)+0.038X9.77=3.08656

 根据上述矿体比重的计算结果,Ⅰ号矿体和Ⅲ2号矿体的平均比重为3。

(2)、根据对被盗采现场采空区体积的现场实测,乘以Ⅰ号矿体和Ⅲ2号矿体的平均比重为3,被盗采矿量计算如下:

Ⅰ号矿体:

80.6(长度)x10(高度) x6(宽度) x3(比重)=14508吨

109线Ⅲ2号矿体:

30(长度)x16(高度) x7(宽度) x3(比重)=10080吨

105线Ⅲ2号矿体:

50(长度)x6(高度) x3(宽度) x3(比重)=2700吨

上述三个采场损失矿量合计:27288吨

(3)、白银公司主张的5234.85万元损失计算依据

结合侵权行为发生时,原告与案外人交易的五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当期锌精矿的交易价格分别为:21954元/吨、21971元/吨、22831元/吨、21971元/吨、21992元/吨,平均价格为22143.8元/吨;原告与案外人交易的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当期铅精矿的交易价格分别为:11380元/吨、11440元/吨 ,平均价格为11385元/吨。具体计算如下:

原告直接损失:27288吨X8%X22143.8元/吨+27288吨X1.29%X11385元/吨=4834.08万元+400.77万元=5234.85万元。

被告辩称其越界开采的是原矿,当时原矿的价格大约400元/吨,而原告却用精粉价格来主张损失有失偏颇。若按照被告的诡辩,盗采原矿27288吨乘以400元/吨,得出只需赔偿白银公司损失1091.52万元,而被告在实际操作中确是花很少的选矿成本,将原矿提炼出精粉后售出,非法所得5234.85万元,那么被告可以在赔偿白银公司之后净获得4000多万的非法收入,被告依自己的犯罪行为获利匪浅,而被害者所受损失却无法获得完满补偿。

严格意义上来说,本案已不单单是民事侵权法律关系,“越界开采”并不能准确概括本案性质,其越界开采量早已达到刑事犯罪的成立标准,各被告的盗采行为其实是一次彻彻底底的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行为。如此恶劣的行径,如果仅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各被告赔偿原告白银公司损失104.8135万元,那么不仅有失司法公正,更是对犯罪行为的一种变相鼓励。试想一下,如果当侵权成本远远小于其因侵权行为所得收益,那么谁还会遵守社会规则和法律?当投投机取巧盗采盗挖成为一种社会常态,法治社会的建立又何去何从?

2、行政赔偿与民事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七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违法受到行政处罚,其违法行为对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行为人因同一行为已受到行政处罚的,不影响其承担民事责任。

《民法总则》第187条规定: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民事主体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优先用于承担民事责任。

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反复主张已受到陇南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根据“一事不二罚”的原则,白银公司向其主张承担赔偿责任有违法律的规定。但民事责任是加害人对受害人承担的责任,是为其违法行为而对受害人进行的损失赔偿责任,而行政责任是对国家承担的一种责任,是绝对的、无条件的,两者是不同的法律体系,行政责任的承担并不能免除其因自己的违法行为所承担的民事侵权赔偿责任。

但倘若民事侵权依据行政处罚所确定的盗采矿石数量进行赔偿,则也有失司法公正。非但原告的全部损失不足以获得赔偿,更有甚者,各被告依自己的侵权行为获得利润,这是为法律为道德所不能容忍的。

3、举证责任分配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结合本案,黄渚选矿厂在越界开采行为被发现后,非但没有停止侵权、保护现场,反而多次实施爆破、封堵等恶意阻挠行为。陇南市国土资源局多次发文责令其停止侵权行为并立即清理,但黄渚选矿厂拒不清理,阻挠有关调查,致使矿产损失至今无法准确核实。该爆破、封堵行为是本案侵权行为的延续和实际损失不能准确核查的主要原因,已被地方与矿产资源管理机构的有效行政文件所确认。针对案件调查处理过程中,被告恶意阻挠调查取证,致使调查部门无法取得相关证据的,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4、盗采盗挖与一般侵权的区别

行为人侵犯他人财产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特别是恶意侵犯国有资产的行为所付出的成本不同于一般民事交易行为中的成本,计算侵权损失数额时不应予以剔除。

本案中,各侵权人提出计算损失具体数额时应剔除开采、选矿成本与损失、支出的管理运输费用、税费等问题。但本案系侵犯采矿权纠纷,本案中的越界开采行为系非法侵权行为,不同于一般的合法商业交易行为。该非法行为持续多年,使国有矿山资源遭受巨大破坏,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在该侵权行为被发现、相关国家管理部门三令五申立即停止侵权的情况下,侵权人仍通过爆破、封堵等手段阻挠调查,毁灭证据,已被国家有关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故对这种恶意侵权行为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制裁。原矿石被开采出来后经过加工、运输等生产程序,转换成精粉等深加工产品,在计算侵权损失时扣除开采、运输、人工工资、税收等必要的成本,得出净利润予以赔偿,是一般正常合同交易损害赔偿纠纷中通常使用的计算方法。本案当事人的侵权行为完全不同于一般矿石开采交易,而是恶意侵犯国有资产,性质严重,造成的国有资产损失难以估量,将如此恶意侵权行为所付出的成本由受害方承担,既无法律依据,亦不合情理。


律师评析

在实践中,基于越界开采盗挖矿石产生的采矿权纠纷案件时有发生。事件发生后,权利人如何向侵权人主张民事损害赔偿?赔偿的标准是什么?不同的诉讼主张和代理思路会产生天壤之别的赔偿结果!

承接本案后,本所周晓、胡玉梅律师运用自己的法律积累进行初判并立即进行法律检索,从法律层面对本案进行一个精准的把握,将该案定性为采矿权纠纷。但对于律师来说,本案最大的困难系如何将法律与事实相结合,最大程度的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在承接本案前,两位律师对于采矿业相关可谓是一窍不通,如何从一个已知的行业向另一个全新的行业探索,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

侵权行为发生后,被告多次实施爆破、封堵等恶意阻挠行为,现场环境已变得十分恶劣,针对此种险境,本所律师通过井下实地踏勘、询问相关知情人员、排查周边矿硐、走访调查了解等方法,基本查清非法越界开采情况,并对整个采矿业的行业盈利模式、行业产能、行业的上游供应链,下游消费者、行业的法律监管等精细知识点有了一个深入全面的把握。

在诉讼中,对方曾不止一次主张,以原矿的价格来赔偿白银公司的损失。盗挖的是原矿,根据原矿的价格来赔偿损失合情合理,但是律师在走访行业中发现,没有哪个企业会将开采的原矿直接出卖,因为将开采的原矿通过选矿的过程提炼出精粉,精粉的售出价格比原矿高出近50倍,利润大有可观,而提炼过程中所产生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正是基于对行业盈利模式的精确分析,本所律师在诉讼中坚决主张依精粉的价格来计算损失,并通过详实的证据以及雄辩的口才向法官做阐述,最终白银公司的诉讼请求获得全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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